舍弟诸葛亮 第693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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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久,哪怕没有失血而死,也会因为肺泡里渐渐被血液浸润,被自己的血呛死——当然了,马超并不懂这些医学原理,他只是征战厮杀久了,这方面经验很丰富,看一眼敌人的伤势就能基本判断出对方还能不能活。
“许褚,你也算忠勇之人,虽然你我各为其主,但我们并无私仇。就算没有刚才那一箭,三十招内我必能杀你!如今便给你个痛快,要怪也只怪你非要阻挠我们追杀曹贼!”
马超最后把场面话说完,手起一枪,直接穿胸而过把许褚捅死在地,然后怅然拔出长枪,继续奋力朝着疑似曹操逃跑的方向追击鏖战。
赵云也一声不吭,自领麾下骑兵,从另一个方向穿凿突破,向着曹洪的营垒夹击而去。
……
可惜,因为许褚的拖延,赵云和马超已经丢失了逃跑的曹操的动向。
许褚临死时那番急中生智的话语,也确实误导了赵云等人,他们都以为曹操确实往曹洪的营区逃跑了——
其实哪怕没有许褚的话,这番猜测也很合理。因为夏侯惇留在了邺城坐镇后方,如今馆陶战场上,曹军当中除了曹操本人以外,地位最高最受信任的,就数曹洪了。
以常理度之,曹操在突遭巨变,兵马溃散之际,谁都不敢信任,去投曹洪确保自己的安全,完全是最正确的选择。
赵云马超也就追错了方向,最终导致轻装简从的曹操顺利走脱。
不过,曹操是活了,曹洪面对的压力,也就变得异乎寻常地大。
赵云、马超、太史慈、张辽四方的压力,都朝着曹洪的嫡系部队营区涌去,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。
曹洪很快就陷入了左支右绌,防线到处崩坏的状态。而且他是被四将围攻,根本连突围都突不出去。
大约又一个多时辰的血腥鏖战后,十几万人汇聚的混乱战场上,呐喊厮杀之声才渐渐变小,成批成批的曹军将士崩溃四散,或被围迫降,曹洪的营区,就这么被敌军彻底淹没了。
曹军在馆陶战场上,毕竟有超过二十万人,而进攻方的刘备军总共只有九万人,这是一场以少攻多的战役,所以也不可能打出完全围歼敌军主力的战果——
大半年之前,对付张郃的时候,可以歼灭其大部,那是因为张郃的总兵力比诸葛瑾周瑜马超还稍少一些,那是有可能打出围歼战的。现在是以少围多,根本围不起来。今时今日的场景,倒是可以跟十二年前官渡之战时、袁绍崩盘的境遇相似,当年袁绍的主力也是被打崩了,但绝大多数是逃散,后续又能陆陆续续归队,才能有兵力再打后来的仓亭之战。
无非今日的曹操,取代了十二年前的袁绍。此时此刻,竟能与彼时彼刻如此相似。
最终,赵云、马超、太史慈、张辽合力,彻底全歼、围歼了曹洪部,并且重创了曹操剩余诸将。
一天之内,二十二万曹军,被战场上直接斩杀、俘虏和迫降的,就达到了八万人之众。
还有大约六七万的曹兵受伤、被践踏、突围逃散——当然这个数字诸葛瑾当时并不可能知道,只是后续的大致估算。
只有最后的七八万人,建制保存比较完好,最终靠着友军的拖延撤出了战场。
换言之,曹操阵营暂时兵力损失达到了惊人的十四万之巨,后续那六万逃兵伤兵如果能归队,理论上直接永久性损失就只是那八万。
但实际上谁都知道,逃散了的曹兵只有一小部分会继续归队给曹操卖命,大部分就直接隐姓埋名或者当贼寇了。
二十二万大军,一天之后只剩八万人的完好战斗力,大营都被冲垮端了,败绩不可谓不惨。
曹操在馆陶县也站不稳脚跟,连夜逃回了上游来路方向的魏县,其状之凄惨,倒也跟官渡之战后的袁绍相似——或许,也跟历史上赤壁之战后曹操自己的惨状相似吧,只不过本时空显然不可能再发生赤壁之战了。
逃回魏县后,曹操连夜让人大致清点了一下部队的编制,估算出只有八万人成建制撤了回来,其余死伤、逃散的比例,曹操也是不知道的。
所以在曹操看来,他看到的就是自己一天便丢了十四万人,这个心理打击程度,实在是沉重至极。
“天道无常!天道无常啊!十二年前,孤就是这般把本初逼到绝境,没想到十二年后,刘备诸葛瑾也能这般逼孤!既然当年天命在孤,为何又要如此反复无常、让天下百姓白白多受这些年苦!”
得知损失了那么多大军后,曹操不由一边喝酒解闷,一边放声哭笑,连老天都开始咒骂起来。
在他看来,天命就不该这么变来变去,让那么多人都看到希望、又为之努力,造成了多少杀孽?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干干脆脆让天下人知道天命在谁?那样别人也不用白白挣扎白白多杀人了。
又哭又笑了许久,最后曹操的风疾都不由加重了,几乎要昏厥过去,他才在随军医匠的护持下被迫休息,用了点安神的药物。
次日,曹操一直到临近正午才醒来,屋内也都是浓重的汤药味。
曹操觉得自己手指都动不利索了,不由内心苦闷,知道这是风疾又加重了。
当年那次头风发作后,自己恢复了一阵子,又能重新提剑。这一次,怕是彻底好不利索了。
那柄随身的倚天剑,怕是这辈子最多只能摸一摸剑鞘,再也用不动了。
历史上,无论是袁绍,还是曹操、刘备,这些人的健康状况,都跟心理压力、战局是否顺利,有很大的关系。
袁绍在官渡之战前健康状况还行,但官渡、仓亭连败,立刻整个人都抑郁了。刘备在夷陵之战前后的心态和健康状况,也是判若两人。至于曹操,被关羽的威震华夏吓得要迁都后,也是健康急剧恶化。
如今的曹操,显然也被这次馆陶大战十几万大军惨败的结局,震动得难以自持。
医匠和近侍伺候着曹操更衣擦洗,又给他用了些粥水汤药,曹操缓过气来之后,才想起查问麾下文武的情况。
昨晚他只知道大军折损了不少,但那些心腹幕僚、部将到底有哪些折了,哪些逃回来了,他根本没法统计。
如今一夜过去,尘埃落定,不少要人的下落应该都有点眉目了。
“有谁在么?公达回来了么?在就让他过来回话!”曹操想了想,吩咐伺候汤药的近侍把荀攸喊来,他只管找荀攸抓总了解情况。
近侍却胆小地看了一眼医匠,那医匠也以眼神哀求暗示,近侍便没敢立刻就走。
曹操不由发怒,几乎都要抽剑了,只是他手抖,彻底拿不起剑,只好作罢,转而声色俱厉地质问:“莫非是怕孤受不了噩耗?”
近侍和医匠连忙都跪伏于地,口称不敢,那近侍还解释说:“并不敢欺瞒,只是……荀军师也没有回到魏县,不知何处去找。”
曹操只觉一阵愈发猛烈的头晕目眩,头疼得冷汗涔涔而下:“公达……莫非竟如当年沮授的遭遇一般么?痛煞孤也!”
那一瞬间,曹操只感觉一股宿命的无力感袭来,他整个人又软绵绵地倒回床榻之上,四肢百骸一时都无力动弹。
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十二年前,自己击败老哥们袁绍时,袁绍的随军谋主沮授,也是在官渡乱军之中被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