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风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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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风寒

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寒。

但以谢卿雪的身子, 再小的风寒都是大事,等到第二日,神志才清明些。

这两日的记忆断断续续,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。

仰头, 看到他抱着她, 眼眶通红, 问她觉着怎么样?

谢卿雪伸手,牢牢环住他的脖颈。

原先生来诊过脉,简单用了些膳食, 他还要起身做什么,被她拉住。

谢卿雪手臂酸软得厉害,可她还是撑着自己抚过他的面庞, 入手微凉,指腹上方便是他通红的眼底。

瞳仁里往日的幽深化成了浅浅一汪, 如初春时节的湖面, 结着一层薄薄的碎冰,在薄雾里晶莹剔透,一触即碎。

谢卿雪觉得自己的心也落在他的湖面上,感知着他的所有破碎,说不尽的酸软心疼。

他握住她的手, 手指在发颤, 掌心的温度如囊括了千言万语,瞳眸里,心湖潋滟难休。

谢卿雪浅浅弯唇, “陛下,再陪我睡一会儿,可好?”

她知道, 她睡了多久,他便醒了多久。

李骜顺着她躺下,口中还道:“汤药快好了。”

一句话,让她不禁想,她昏睡的那十年,他应就是这般万事亲力亲为,学着在意所有从前不曾在意过的日常琐事,才将她照顾得这般好。

让她沉睡整整十年,醒来都不曾感到多少不适。

照顾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人整整十年……

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,她无法想象,这该耗费多少心力,又要忍耐多少痛楚与煎熬。

她如今只是偶感风寒,心底都这样怕,直到现在,都心有余悸。

那十年里,他又该有多么怕。

谢卿雪靠着他,枕在胸口,“鸢娘会拿进来的。”

他于是好好抱住她,絮絮又问了许多话,她耐心地,一句一句地应,可好像就算这样也觉得不够,还想要更多,想将这世上所有的安稳都放在彼此心中,想让此刻永恒。

用了汤药后,谢卿雪在李骜怀中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,醒后起身,方有心力问起鸢娘归家后的境况。

鸢娘昨日晨起便知殿下染了风寒,御医来看,她担忧不已,本欲推迟归家侍候殿下,哪知内殿传了陛下口谕,令她遵殿下之命行事。

晨曦中,微凉的风拂着宫人的面庞,满目井然森严,而她立在殿外,暖意与心焦如冰火两重并涌心间。

她明白陛下的心思,也知道这定然亦是殿下的意愿。

可她又如何能在殿下有恙之际离开殿下身边?

整整半个时辰,她在乾元殿,祝苍大监几番来劝,而安南世子在宫门口,上值的官员路过,明里暗里不知多少视线扫过。

最终,鸢娘还是走了。

临走前,在殿门外深深叩谢。

她知道,殿下先前为她的事已操过不少心,若临到头,万事妥当她却不去,殿下醒来后知晓,不会怪她,却很有可能会怪自己。

她该让殿下一醒来便听到自己的好消息。

她也能有话说,能逗笑殿下。

鸢娘蹲下身,头一回没有顾及陛下在旁,握着殿下的手,仰头。

“殿下当真厉害极了,臣与世子到姜宅时,臣的阿父阿母已在门口候了许久,入内说话时再不提当年,开口俱是关怀,还主动问起臣与世子打算何时成婚。”

“后头去了安南侯府,亦是相差不多,侯爷和侯夫人甚至着急盼着臣与世子成婚,叮嘱许多成婚之后的事。

还说,不需臣离宫住在侯府,只需休沐日去寻世子便好,亦不需向他们请安,有空便回去瞧瞧,万事皆依臣的意愿。”

当年,安南侯府同姜宅一样,都逼着鸢娘放弃官身,只于内宅相夫教子,如今鸢娘一路官至大尚宫,成了皇后身边的红人儿,已远非没落的侯府姜宅所能比拟。

到头来他们亲手推开的,是精心养大的一双儿女。

安南世子当年嘴上妥协,实则多年不近女色,一颗真心从未变过。

鸢娘更是为了自身理想坚定不移,说断绝关系,便这么多年从未回过姜宅,更莫说屈从父母意愿。

仅仅如此,可能父母虽有所动摇也依旧不死心,想逼着孩子妥协。

但若这个筹码加上陛下皇后的意愿,那便再无其它可能。

甚至会因此,想着让帝后二人心中顺意,巴不得婚事越快越好。

谢卿雪倚在床头引枕,笑着,“那鸢娘想何时呢?”

鸢娘极力忍耐,眼尾还是有些红:“等殿下好起来,想看热闹的时候。”

谢卿雪失笑:“哪有这般的。”

还看热闹,成婚又岂是一场简单供人观赏的热闹,不过是鸢娘哄她的话罢了。

说着抬手,拿过先前让李骜命人送来的笺书。

展开,正是太史局根据新人生辰八字测算的成婚吉日,今岁共有五日,最近的一日,正在谢卿雪寿辰前夕不久。

“鸢娘来挑挑,看哪一日好些?”

鸢娘依言凑近,未看几眼,便指了最近的一日。

谢卿雪弯眉:“这么着急啊。”

鸢娘:“殿下所愿亦是臣所愿,臣,盼着早日让殿下如愿。”

她希望,殿下的身子也能因此好得快些。

谢卿雪揉揉鸢娘的发,叹:“吾还想着十里红妆送吾的鸢娘出嫁呢,日子这般紧,都无法好生筹备,只能按礼部的章程走了。”

若她康健,本也来得及的。

鸢娘眼尾愈红,抑着哭腔:“殿下莫折煞臣了,这天底下除却皇家,又有几人能受此殊荣,动用礼部啊。”

历数过往,无一不是功勋累世之家,她只是一介宫中女官,全倚仗皇后宠信方能走到今日,本不配得的。

谢卿雪失笑,轻抚过鸢娘的眼尾,“好了,不过是场风寒,莫忧心。”

鸢娘竭力忍住泪,重重点头。

之后,细细私语中虽无欢声笑语,亦是和乐融融,不消多少时候,宫人禀太

子与二皇子前来请安。

谢卿雪已有些困乏,倚在李骜怀中问过这两日境况,提及子琤剿灭海匪在定州掀起的轩然大波,传回京城满朝文武赞不绝口。

亦听闻子琤最新归程。

定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,子琤的消息随定州战报一同传来,与此同时,帝王派出去的罗影卫日夜兼程,初抵皇城。

罗影卫手中握着更多更详细的定州战报,太子二皇子走后,受帝王之命隔帘立于殿中向皇后禀报。

罗影卫禀报的语调方式与宫人朝臣截然不同,只原封不动将战况内容一字一字复述,不加丝毫语气修饰,活似战报成精但没成全乎。

尤其此刻只有隔帘一个模糊的影子,听到声音,能联想到的并非活生生的人,而是悬在大殿当中,冰冷嗜血的刀戟。

这就是罗网影卫,整个罗网司,皆是如此。

当初建立时,作为大乾背面的庞大暗影,过手所有明面之外的事务,需要的,便是这样一个庞大无比、盘根错枝的精密机器。

罗网内纪律森严、非黑即白,这里没有人情斡旋,没有任何世俗需顾虑之事,只有条条铁律下一个又一个人形机括与嗜血神兵。

是自京城往外,覆盖整个天下乃至大乾域外的天罗地网。

而如此言行及如此言行之下的人心,亦是构成罗网的一部分。

也唯有这样的组织,才能完成诸多看起来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牢牢把控住这个庞大帝国的一切。

但就算是这般语调,也无法折损半分子琤于定州的辉煌战绩。

这些战绩,谢卿雪听一桩,便增一分担忧,直到听到最后战果,才能暂且放下悬着的心。

正如同当年李骜南征北战之时,她坐落后方,身为皇后的她不得不着眼于大局,但作为他的妻,一部分的私心里,她只关心他是否受伤,还有多久还家。

夫妻之间,母子之间,不外如是。

曾经的李骜遥遥无归期,如今的子琤,归期近在眼前。

帝王怀中的皇后,眸中终于浮现些许欣喜。

帝王却面色不愉,沉声:“十日前方启程,就算水路转陆路马不停蹄,最快也需一月。”

一月之后,已是卿卿寿辰,路途中稍有事拖延,必赶不及。

不怒自威:“朕遣你们一行前往定州时,是如何吩咐的?”

影卫单膝跪下:“回陛下,下月之前,将三皇子带回。”

言简意赅,与当初帝王之令一字不差。

李骜不言。

影卫神色不动,姿态一惯的冰冷,“陛下若无其它吩咐,属下一行这便前往罗网戒律堂。”

罗网戒律堂,正是执掌罗网内所有戒律所在,有罗网之处,便有戒律堂。

罗网内条条铁律,皆由戒律堂维护。

律法严明,万事皆有例可依,赏罚分明,任务既然接下,如今未如期完成,便依律受罚,无甚可辩驳。

毕竟若完成,所受奖赏亦是旁人不能想象之巨。

谢卿雪待影卫走后,方开口询问:“子琤总是为难罗影卫?”

一来一往的简单几句,加上之前从旁人口中对于如今子琤的了解,谢卿雪便敏锐察觉。

李骜颔首,“罗影卫所行,皆是依朕之命。”

这话,就差明说子琤这小子不听话了。

且这份不听话十足惯常,甚至理所应当。

谢卿雪无言地看他一眼。

“下回类似之事,有奖无罚。”

罗网纪律森严,就算没有惩罚亦不必担心其不认真办事,毕竟竭尽全力后无果与消极行事在戒律条例中是全然两回事。